在云南的三大茶产区中，普洱市给人们留下的印象，既不像临沧那样产量巨大，也不像西双版纳的两个县（勐腊和勐海）那样历史悠久资源丰富。对于很多才接触普洱茶这个行业的人来说，普洱市之于茶而言更像个行政中心和宣传窗口，说起来好像名不符实。其实不然，若是真正到过普洱市并亲自踏足普洱的山山水水的人就会知道，普洱市有很多块宝地，例如正在申遗的景迈山、第一块茶叶化石发现的地方小景谷、世界野生茶王所在地千家寨等等，而我觉最值得推敲和玩味的是曾经的皇家贡茶园--困鹿山。

困鹿山属于云南省普洱市宁洱县宽宏村，距离宁洱县城35公里，位于北纬23°12'，东经99°56'，海拔在1400米-2200米之间，是普洱市境内较高的山峰之一。困鹿是少数民族语言，"困"为凹地，"鹿"为雀、鸟，"困鹿山"意为雀鸟多的山凹。

历史上的困鹿山是皇家专用贡茶园，贡茶的采摘和制作均由官府派兵监制，秘而不宣，鲜为人知。专家考证，困鹿山茶园被清政府选定为皇家御用茶园已有200多年的历史（清雍正七年，公元1729年），只是后来因为历史原因，这里慢慢的被遗忘而不复曾经的辉煌。不过现在交通资讯都很发达，当地政府也是卯足了劲推广这昔日的皇家茶园，为的就是重现历史上的贡茶风范。

我们驱车从宁洱县城走J85公路，沿途都有新设置的指示牌，根据所指方向我们到达了进山的一个三岔路口，路口矗立着一块金字招牌，上面写着"距离困鹿山皇家古茶园还有35公里"，朝着箭头所指的方向走，是一条新修的柏油路。路不算宽，但对于乡镇级别的公路来说，这条路无疑是非常好的了，这条路贯穿了沿途许多大大小小的村庄，路两边显得很热闹。

沿着柏油路走大概有20多公里，就岔上一条水泥路，这条崭新的水泥路是2015年初才修好的。以前我们上山的路全是土路，路况非常差、又窄又弯又烂，晴天时黄土飞扬、雨天时泥泞不堪，短短的12公里路程开车要走2个多小时才能到。而居住在山里的村民都是摩托车"飞车党"，路没有修好，还是土路的时候，村民骑摩托车出门都要用红领巾把嘴巴鼻子围起来，防止车辆扬起的满天尘土吸入口鼻。

俗话说得好：要致富、先修路，再好的资源，如果路太难走了，势必也会拒绝掉很多慕名而来的人，那再好的茶叶也就是藏在深闺人不识了。所以当地政府为了古茶园的宣传和推广把路给修好了，从山脚到山顶总共12公里的盘山公路直通古茶园。

这条路是"惠民"之路，改善了山里人的交通条件，也因为这条路的修通，外面的人来困鹿山的就更多了。这条直通茶园的路没有简单的铺设成柏油路，而是铺的水泥，因为柏油路一旦修通就会对道路两边的生态环境有一定的污染；而铺成水泥路的话对周边环境的破坏就相对小一些。

困鹿山古茶园的茶叶产量相较于老班章或者冰岛等村子，就明显太少了，据统计，困鹿山皇家贡茶园总共21户人家，古茶树420棵左右，平均下来每户才分得20多棵古茶树，这个数量实在是太稀少了。每次到困鹿山收制茶叶，当车行驶在这条弯弯曲曲的水泥路上时，就能深切的感受到一个地方政府为了这几百棵的古茶资源就能够斥巨资修建一条公路，可见对困鹿山的古茶资源是多么的珍惜，对当地茶产业的发展是多么的重视。

沿着水泥路盘山而上，大概行驶了1个小时左右，眼前出现一排排崭新的、现代化的独栋小别墅，与其他我们到过的茶山村寨房屋乱建、风格混搭不太一样，这里的茶农住宅规划建筑非常的统一。在2012年的时候，为了更好的保护古茶园，当地政府申请建设生态移民搬迁项目，把原来居住在古茶园里的村民全部搬迁安置到距离古茶园约2公里左右的地方，就是现在展现在我们眼前的困鹿山宽宏新村。

而老村子原先的状态是农家和古茶园共生共存，村民居住的房屋混杂在古茶地中，人畜不分开，关键是古茶园的地势又低于村子，这样一来所产生的生活污水和垃圾会污染古茶园的环境；还有村民日常的砍柴烧火也会对古茶树有影响，所以当地政府就划定了新的居住区域，统一盖了新房，实施整村搬迁。

现在的宽宏新村所在的位置与古茶园相背，一个在山阳面、一个在山阴面，这样就给古茶园留出了一个相对良好的生长环境。我们把车停在鲁大姐家的院子里，站在干净开阔的院心，深深呼吸、山风吹过带来阵阵凉爽、凉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放眼望去绵延的山脉、莽莽的林海，阻挡住了城市的燥热与喧嚣，心情不禁明朗起来，忍不住大吼了几声排出体内的浊气，整个人也觉得敞亮多了。

看我们来了，鲁大姐迎了出来，我问她这新房住的如何？她泯着嘴咯咯笑起来。她说："新房又宽敞又干净，条件好，生活也方便。但就是还不太习惯，现在一开门看不到古茶地，鸡么以前放养在古茶园，现在不让啦，都圈起来饲养；猪圈也搬到统一规划的地方去啦。" 给我们烧水泡茶的时候，鲁大姐又说："新房子的水还是没有老家旁边那股山泉好吃，老家那股水甜，尤其是泡茶，又香又好喝。"

短暂的休息过后，鲁大姐带我们去看今年茶园里古树的发芽情况，开车只需短短的几分钟时间我们就到达了困鹿山皇家古茶园。虽然老村的旧房子没有拆除，还零星分布在茶园边，但已没有了曾经烟火人间的热闹景象，放眼望去，三月和煦的阳光下茶树欣欣向荣的吐出嫩芽，此时的古茶园显得格外的古朴与纯净，一如世外桃源的模样。

古茶园背靠着葱郁巍峨的困鹿山，鲁大姐介绍说困鹿山上一万多亩的面积内散落着很多上千年的野生型古茶树，这些茶树记录着这个地方产茶历史的悠久，但是因为森林是国有的、茶树是野生茶，政府已经保护起来了，所以我们不能够去采摘。

而我们现在所在的这片茶园，就是曾经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皇家贡茶园，茶园海拔在1600米左右，茶园的所有权都在划分到我们村子里的人手中，这片茶园我们是可以采摘和买卖。据统计茶园里有古茶树420多棵，按棵数分配到21户人家，茶园里以时间大约在400-500年左右的中小叶种栽培型古茶为主。

困鹿山栽培型的古茶树都非常的高大茂密，茶树有明显的很粗壮的主干，从地下向上一段后就分散出很多的分枝，像一柄柄绿色的巨伞。古树与古树之间相隔有一小段距离，村民们在两树之间的空地上古法稀植了小树茶，在方便管理的同时，也增加一些收入。

总体来看，困鹿山皇家古茶园的生态环境保持的还是非常不错的，茶园禁止洒农药化肥，除虫基本靠茶树上插的很多黄色的粘蝇板；外加古茶园周边的草木保护的很好没有过多的砍伐，所以自然的生物链没有断掉，一走进茶园里就觉得鸟语花香的。

困鹿山的古树茶以中小叶种为主，走在茶园里，看着古树苍劲的枝条上新鲜发出来的嫩绿可爱的小芽，忍不住摘了几片丢进嘴里嚼，别看这古树茶叶子虽小，但入口香气馥郁芬芳，嚼碎后苦涩度低，回甘生津快，嚼过后很长一段时间喉咙还是清凉甘甜的。

困鹿山古茶园是至今宁洱县发现的面积最大的古茶林群落体，茶园里古茶树种植密集、茶树种类丰富、生态环境和周围植被良好的古茶园。因为困鹿山古茶园中小叶种特有的香气和甜度，历史上被选为皇家专用贡茶园，贡茶的采摘和制作均由官府派兵监制，清朝年间，在茶采摘时节，官府就要派官兵进宽宏村监制茶叶，并把制好的人头茶、七子饼茶等运到北京，进贡到皇宫里去。

现在这片百年贡茶园中的几百棵古茶树由宽宏村的村民们守护者，曾经的贡茶园、皇权天威不容侵犯；现在却入了寻常百姓家，变成柴米油盐的生计，岁月流转、百年浮沉，高山深谷困得住鹿却困不住茶。

近几年普洱茶山头热，知名山头毛料价格更是连年上涨，像困鹿山这样的名门之后、贡茶之地，自然受到圈子内的一些玩家追捧。尤其是2015年路修通了之后，来困鹿山的人就非常多了，以前上困鹿山的游客式的很少，多是茶商和资深茶客，交通方便了，很多人就着节假日和周末的时间就上山来，带玩耍式的摘茶体验生活、顺便把自己要的为数不多的一两公斤茶做好了带走。

而这里的茶，却上演了从困鹿到逐鹿的华丽转变，鲁大姐说今年村子里合作社已经开过会了，今年茶叶的订价又比去年翻了一翻。因为今年茶叶发的晚，开春时受到霜冻的影响，现在到了三月中旬大部分茶树没有发芽，少部分发了但是还不够采摘条件。

在2015年～2016年，全国的经济环境整体下行，而茶叶市场更是低糜至极，很多山头茶开春时的报价已经降了好多，但是困鹿山古树茶的价格非但没有回落，反而大幅度上升。2015年春茶困鹿山古茶鲜叶1000元/公斤，而今年的价格已经上升到了2000元/公斤，与其他茶区呈下降的趋势完全背道而驰。与鲁大姐和当地的茶农沟通交流后，得出今年困鹿山古茶逆势上涨的原因：

1、自古有句话是"物以稀为贵"，近几年的老班章热、冰岛热、薄荷塘热等等，都是量少品质好，追求的人多导致的。困鹿山宽宏村小组一共21户人家，古茶树420多颗，这么稀少的产量算下来一户人家平均能采得古树春茶60-70公斤，一个春季不超过1200公斤的总产量，堪称最迷你的知名古茶山。

2、困鹿山是历史上有名的皇家贡茶园，有历史、有品质，自然备受追捧。但凡喝过纯正的困鹿山古树茶的人，无不被它清雅芬芳馥郁的香气所吸引，除了香气高之外，困鹿山古茶因为树龄较大、古茶园周边生态环境好，所以茶汤滋味饱满、汤中含香、茶韵绵长；而且中小叶种的茶叶本身苦涩度就较低，不像有些新茶那么强劲猛烈、苦涩浓郁，这就让许多才接触普洱茶的茶客乐于接受，达到口感上的认同。

3、近几年古树茶山头热，催生了一批热衷于"茶山体验游"的普洱茶发烧友。因为现在的茶山不比从前，交通便利、信息发达，网络和微信拓宽了茶友渠道、而精准的导航更是上茶山的利器。例如今年的困鹿山，与几家农户聊过，他们在年前就接到客户茶友的预约电话了，要到山上茶园里来亲自选古茶树，体验采摘鲜叶、杀青等等，做一些小量的但有自己全程参与的古茶。

对于这部分发烧友，一般都是小批量的采购，他们不在乎价格，只在乎品质和茶树是不是足够大。很多单株高价就由此而生，而这种价格标杆效应迅速放大到这个只有21户人家的小村庄。一旦有了一个比较高的价格标杆，茶农的心里价位就上去了，这21户人家几乎是亲戚套着亲戚，看你家卖到高价了，就觉得都是一块地的茶，为什么的我们要卖便宜。

4、从宁洱县到困鹿山的道路已全部修通，而困鹿山也算是从昆明出发进入普洱的第一座名山头，道路交通的方便加上当地政府的大力推广，催生了困鹿山今年这个在普洱严冬中的一个小小价格奇迹。

感谢茶吧，因为这一片树叶，真是改变了很多人的生活。鲁大姐家有20多棵古茶树，去年每棵树为她们家带来了1万元左右的收入。和村子里的人聊天，他们讲十几年前的困鹿山，茶叶也就能卖到几块钱一公斤；后来05、06年普洱茶热，茶价开始慢慢涨起来；到了09、10年时候就有老板来做山头茶了，而困鹿山的茶价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猛涨。从几块钱到上千元，短短几年的时间，茶叶给困鹿山人的生活带来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鲁大姐说："以前茶叶价格低我们就靠种玉米、种庄稼、养猪养鸡来维持生计，主要的经济来源是割松香赚钱。现在我们宽宏村村民家家户户都有茶树啦，这几年茶价好，我们几乎放弃了之前农耕生活，就是种点玉米喂鸡喂猪，在种点菜自给自足，其余的就是专心打理茶树、以卖茶来维持一家人一整年的生计，我们每年除了做茶卖茶，也不做其他活计啦。"

现在困鹿山皇家古茶园里420多棵古茶树，这些茶树的所有权都在村民个人手中。曾经有茶商想要来困鹿山买树，但是村里人都不同意卖，因为他们都意识到了这片资源的宝贵，给再多的钱都能挥霍用完，但是只要茶树在，子子孙孙世世代代都可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做茶这些年，走过很多的山山水水、到过许多的名山村寨，也见识过太多因茶而一夜暴富的神话，但困鹿山却给了我一些不一样的感受：这里的人，没有因茶价的高涨而显得心浮气躁；这里的生态，没有因利益的催动而被肆意破坏。

困鹿山的人在普洱茶难得的盛世之下，守住了真挚和信任；困鹿山的茶，也在这炙热的浪潮之中，保全了真实与品质。因为只有茶农真正的树立起古茶树保护和传承的意识、区分好眼前利益和长久利益；认真做人、认真做茶，一些现有的茶山乱象才能得到改变，不管市场如何起起落落，也才不会面临"守着青山没柴烧"的窘境，而那个时候整个古树普洱茶行业也才能真正的健康发展。

文图：王淼 吾茶善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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